童德言的內心雖然有些惴惴不安，可是想到日後，終於可以跟清約哥哥在一起，她又有了那份獨屬於小姑娘的情懷。

這樣的好心情，看在童家夫婦眼裏，格外的耀眼，他們也漸漸的放下了心中的擔憂，隨著女兒的歡喜而歡喜。

一家人的早飯，難得如此的輕悠。

只是還未來得及細細揣摩這些，門就被幾聲激烈而沈重的敲門聲給打斷了。

三人彼此互望了一眼，

“我去開門！”童念安撫著妻女，起身去開門。

童德言放下手中的碗筷，看著爹爹出門，然後她又聽到了娘親的安撫，

“沒事，快些吃飯吧，”

越是這樣，童德言的心裏越是有些緊張。

一身華麗衣裳的大夫人臉上微微的輕喘著，因為用力的緣故，有些燥熱起來，可是她顧不得這些。

一旁的沈清約拉著她的袖子，想要讓她安靜一些，大夫人飛快的甩開了他的手，然後瞪著他道，

“你讓我怎麽冷靜？你爹爹剛剛去了杭州，這邊我就聽到了消息，你跟童家的小姑娘勾搭在一起，你說你讓我怎麽冷靜？”

門吱呀一聲推開了，童念有些尷尬的看著站在門前理論不休的母子。

大夫人的視線很快的從沈清約的身上轉移到了童念身上，她眉頭緊皺的看著有些平靜的男人，

“童教諭，我以為上次已經把話說的很是明白了。”

“大夫人，你莫要生氣，童某自會向您請罪。”童念看了一眼有些著急的沈清約，緩緩的道，

“向我請罪？”大夫人冷哼了一聲，平日的好修養現如今也被心中的一團怒火給燒盡了，若不是照顧著這麽多年的情面，若不是照顧著他跟沈香的交情，怕是她早已像個潑婦一般上前撕扯著童念的衣裳以示洩憤，更不會心平氣和的聽他負荊請罪。

“大夫人，我管教不當！”童念抱拳向大夫人賠禮道，

“娘，我說了，我的事情我看著辦！”沈清約煩躁的道，

“大人說話，有你什麽事？”大夫人斥道，說罷，又將頭轉了過來，看著童念，

“童教諭，我今日就是來聽聽你們童家的說法的，怎麽？童教諭不請我去裏面坐坐嗎？”

童念看著大夫人怒火匆匆的樣子，輕輕的道，

“還請大夫人到書房一坐！”

說罷，稍稍側身，留了足夠的空隙讓大夫人過去，大夫人見狀，心裏的煩悶竟然不知如何發洩，狠狠的瞪了童念幾眼，便率先進去了。

後面的沈清約見狀，朝著童念小聲的道，

“對不起，童教諭，”

童念微微一笑，安撫著眼前的沈少爺。

“這本來就該是我這做爹爹的承擔的，沈少爺何來道歉一說？”

沈清約聽後，心裏安定了大半，他最擔憂的便是娘親這麽一鬧，若是童教諭在跟春日的時候那般病倒了，怕是德言又要擔心，他也怕童教諭一生氣，又阻止德言跟他相見。

大夫人步履淩亂的走進了童家的院子裏，便看到了童德言跟張氏兩人從房內走了出來，三人看了彼此一眼，大夫人卻是忍不住的道，

“大妹妹，這麽多年來，我們沈家對你們家不薄，你們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呢？”

張氏張了張嘴，看著大夫人失望的樣子，只是輕輕的道，

“大夫人，你來這一趟，其實是為了沈少爺來的吧，其實，你疼愛沈少爺的心情，跟我疼愛女兒的心情是一樣的。”

童德言一直以來，她聽沈靜安說起了許多沈家的規矩之類的，可是她並不是十分的明了，畢竟在她這麽多年的小生活中，只看到了爹娘的舉案齊眉，還有他們家的隨性率真，所以她不明白，可是當大夫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時候，她深深的感覺到了一種厭惡，這樣的情緒讓她從頭涼到腳，哪怕是後面的沈清約歉然的一笑，甚至恨不得走到她的面前將她擁抱，哪怕，現在的陽光刺眼的灑在院中，她亦感覺不到一絲的暖意。

難道，門當戶對的情感真的有那麽重要嗎？重要到一向還算疼愛她的大夫人如今看到她這般厭惡？

大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張氏，然後轉頭又看了一眼童念，有些淡漠的道，

“童教諭，咱們不如今日就把話說到面上吧，”

沈清約撲通跪在了大夫人的面前，全然不顧大夫人眼中的一絲驚訝，然後鎮定的道，

“娘，我喜歡德言，是我在顧攸寧的身邊搶了她，你要責要罵，全都沖著我來吧！”

大夫人聽後，連看都不看他，渾身散發著一股的冷氣，這樣的感覺，讓童家夫婦莫名的尷尬起來，甚至覺得有那麽一剎那，大夫人已經將耳光打在了他們的臉上。

童德言見到沈清約跪下，然後也隨之跪了下來，然後不卑不亢的道，

“大夫人，我知道你討厭我，可是我願意改。”

這回大夫人終於正視著童德言了，

“童姑娘你改？你怎麽改？你有顯赫的家世，還是有驚人的才華？還是有傾城的容貌？”

“娘——”沈清約忍不住的叫道。

童德言小臉漲的通紅，想了想道，

“大夫人，我是沒有這些，可是我愛清約哥哥，不是嗎？”

“愛？你當是嫁給清約，便是過家家了嗎？想必也就是過家家了，不若怎麽好好的就跟顧攸寧說分就分了呢！”大夫人說的格外的冷漠。

張氏聽得很是受不住，恨不得上前攬住自己的女兒，然後跟咄咄逼人的大夫人來一場對抗，可是她看到了站在大夫人身後的童念對著她搖了搖頭，閉上了眼睛，張氏憋了憋氣，不情願的噤聲。

果真被大夫人一說，童德言幾乎要哭了起來，一旁的沈清約伸出手來，緊緊的握住了童德言的小手，然後看著自己的娘親道，

“娘，這輩子我寧願跟德言過家家，”

“哪怕你被趕出沈家？”大夫人瞧著那緊緊握在一起的手，格外的刺眼，說話也有些口不擇言。

沈清約一頓，有些不置信的看著大夫人，然而當他看到大夫人眼中的輕笑時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，然後道，

“哪怕我被趕出沈家，只要你和爹爹還認我這個兒子就好！”

“既然被趕出了沈家，還要顧及著那一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幹什麽？”大夫人淡淡的道，

沈清約深深的看了一眼童德言，然後輕聲道，

“我可以不要沈家的一塊銀子，卻不能不要孺子之情，德言是個心善的姑娘，我怕她因為這個會傷心，再說爹娘養育我長大，我終歸要盡孝的，不是？”

說到後面，沈清約忽然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容，想著他這麽多年來，娘親疼愛他，可是卻枉顧自己的一廂情願去定奪自己的生活，他有些疲憊，又有些羨慕童德言，她的爹娘給了她最自由的親情。

大夫人想必並沒有想到沈清約會說出這番話來，臉上的怒色頓時消散了不少，縱然是她怒氣沖沖的恨不得與童家來大吵大鬧，可是終究，她還是被兒子這番話給拉回了一絲理智。

童德言咬了咬嘴唇，然後看著沈清約，沈清約卻是回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，她像是得到了勇氣一般，然後再次的叩首，童德言看著有些放松的大夫人，十分恭敬的道，

“我知道，大夫人喜歡曾姑娘那般的女子，我縱然在從頭來一遍，也比不上曾姑娘一二，只是希望大夫人能夠給我一個機會，讓我向您證明，我能做到。”

大夫人看著眼前的小姑娘，記憶中她還是那個整日的開心的小丫頭，沒心沒肺的樣子，有時候還常常對著兒子甩小性子，她兒子就耐心的哄著，看在她眼裏，就是孩子之間的過家家，尤其在跟曾楚水的知書達理相比，十幾個童德言也夠不上，可是，眼前的小姑娘，卻多了幾分的安靜，眼眸之中也沈澱了一些勇氣，她還記得，當年她見到沈香的時候，也歡喜的厲害，覺得談吐優雅的沈香便是自己的夫婿，她興致沖沖的跟隨他不遠千裏來到了隨州，也過了一兩年的白首不相離的快樂日子，只是這樣的日子太過短暫，沈清約剛剛滿了一歲，沈香便娶了曾家的姑娘，那個姑娘有著深厚的家世，有著動人的容貌，有著驚人的才情，沈香像是得到了寶貝一般寵愛著她，那時候，她也常常抱著清約在房中黯然流淚，可是站在沈香的面前，她卻是跟眼前的小德言一般，十分的安靜，十分的體貼，以及一絲不甘這般的勇氣。後來，沈香果真又漸漸的緩解了三個人的關系。

就那麽一瞬間，大夫人有些覺得自己太過殘忍，像是王母娘娘隔斷牛郎織女一樣的兇悍，她很想松口氣說一聲算了吧，可是當她想起自己憐憫的情情愛愛在這些年來也抵不過歲月的摧殘，甚至當她聽說曾氏又懷了孩子的時候，她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怨恨，怨恨沈香的薄情寡義，怨恨沈香沒有再給她一個孩子，可是這些都抵不過沈清約是沈香唯一的兒子，她需要她的兒子去守住沈家的一縷文脈。

大夫人的一時不語，其他人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，只是聽到她一聲的長嘆，然後便聽到她淡淡的說道，

“童德言，算了吧！”

說罷，便緩和了語氣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清約，

“這件事情，你爹爹還未知道，你且從這裏扯斷吧，回去好好的反省一下！”

“大夫人——”童德言忍不住的喚了一聲。

大夫人卻是忽然彎了一下腰，然後伸出手撫摸了一下童德言的頭發，然後用從未有過的輕柔語氣道，

“德言，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，也知道你和清約有著感情，可是聽我的一句勸，當你們分開兩三年的時候，你就會發現，那些情情愛愛也抵不上家裏的柴米油鹽，你和清約不合適！”

童德言眼眶裏滾動著眼淚，

沈清約望著大夫人，再一次的道，

“娘，我和德言是不會分開的。”

大夫人沒有回答，只是站起身來，走到了童念的面前，

“童教諭，這些年來，你跟我們沈老爺也算是老交情了，方才是我怒火中燒，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，還請童教諭莫要放在心上，不過有些話，我還是要說的，女兒是用來疼的，不是用來慣的，有些事情，童教諭不舍得讓女兒明白，可是那些事情卻只有她明白了，才會懂得！”

說罷，大夫人緩緩的出去了。

沈清約剛要說些什麽，一直未說話的童念忽然道，

“沈少爺，您先回去吧！”

沈清約一時啞然，看了看身邊的童德言，又看了看童念，然後道，

“德言，等著我！”

說完，便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腿，這才跟著大夫人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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